世界上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世界各地的创世神话中，都相信世界上的一切都起源于鸡蛋。万物的胚胎在卵中孕育，然后卵裂开，世界诞生，生命繁衍，人类踏上了漫长的征程。

鸡蛋如此神奇，但为什么会选择鸡蛋作为万物之源呢？就像鸡生蛋、蛋生鸡一样，蛋象征着循环的生命力，给人无尽的希望。蛋壳中蕴含的未知事物，点燃了人类的好奇心，让人类愿意深入探索，发现新知识。

更重要的是，万物的创造力在鸡蛋中孕育，这是蕴藏在其中的无穷力量。一旦鸡蛋破壳而出，一个全新的世界就会展开。或许，这就是人类祖先选择鸡蛋作为万物之源的意义——打破这个鸡蛋，就会释放出新天新地。

本期书评周刊专题，从创世的上古神话到生命诞生的传奇故事，从人类起源的进化之路到孕育的神秘奥秘，作者带你来尝尝“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哲学问题背后的精彩故事。让我们将视野延伸至世界之初，放松于万物演化的图景，聚焦生命中那些奇异而伟大的时刻，开启一场跨越时空的奇妙之旅。

撰写者 |李夏恩

01

从前有一个鸡蛋

“曾几何时...”

好吧，这也算是一个让孩子入睡的经典故事的开始吧。如果你再讲一遍，你就会睡着。尽管，在过去的几千年里，一代又一代的父母已经证明，这种开口非常具有催眠作用。但在你入睡之前，接下来要做的是：

“从前，有一个鸡蛋。”

有鸡蛋吗？

“有一个鸡蛋”？对于中国人来说，听到这三个字，脑海中很难不浮现出这样的场景：茫茫黑暗中，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物体躺在其中。突然，它摇晃起来，猛地剧烈颤抖起来，以它的体型，龟壳破裂的声音听起来一定像是地震山崩，龟壳上蔓延的裂纹隐隐约约地闪着光，就像发光的蜘蛛网。突然，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碎片飞扬，突然耀眼的光芒将一切都变成了纯白色。当他的瞳孔终于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线时，他的眼睛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头顶的天空轻轻升起，脚下的大地重重地坠落。天地之间，有一个赤身裸体的巨人，手持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巨斧，等待着用自己的死亡，为这片刚刚被毁灭的土地铺平道路。天地生于混沌，万物皆化。

这当然就是著名的盘古创世故事。这个故事可以追溯到公元三世纪的三国时代。失传已久的书《三五历记》中记载：“天地混沌如鸡蛋，盘古生于其中。一万八千年，天地开，日出。”晴天为天，浊云为地，一日九变，天比天高，地圣天高山高。极粗，盘古极长。”

盘古图（宋代无名氏）

虽然它无疑是一个创世神话，但长期以来令人不解的是，它诞生得这么晚，缺失了从先秦到汉代两千多年的历史。在这段历史中，诞生了数百个奠定中华文化基础的思想流派和重要经典。一位无名的炼金术士编辑了极具想象力的奇幻地理书籍《山海经》，雄心勃勃的历史学家司马迁撰写了第一部《史记》，一部跨越上古到武帝时代的历史巨著。他所居住的汉代。

此外，还有《元明报》、《汉文甲》、《纪明正》等谶书。一本名为《明历序》的纬书甚至计算了从开天地到孔子获得瑞兽麒麟的春秋时期的年数：“从创世到获得麒麟，有二年”。七万六千年了。” 。所以，按照大概率来说，盘古开天这样的创世神话应该是提前出现的，而不是等到三国时代才迟到的乱世。

是不是因为中国人不满世界万物都是从鸡蛋里生出来的，所以长期避而不谈？事实上，盘古神话一经记载就广为流传。 “自盘古开天辟地，三皇五帝至今”几乎成为中国人自豪地用来炫耀自己源远流长的历史的口头禅。道士请这位造物主为太上老君的化身之一。

17世纪，一位名叫周游的学者稍微改写了这个神话，并将其作为他拼凑而成的通俗小说《开开言情》的开篇。正是这部小说，让原本赤手空拳的盘古获得了两件开天辟地的有力工具：斧头和凿子，成为了盘古日后的标配。

中国南方少数民族的神话传说中也有混沌蛋创造天地的神话。彝族神话史诗《察木》的《天地本源歌》中描述，远古时期，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河树木，也没有人类。只有创世神布莱克·埃博洛斯。有一天，他生了一个蛋。 ，蛋壳变成了天空，蛋清变成了日月星辰，蛋黄变成了大地。这几乎就是盘古神话的改名版。

在水族神话中，创造万物的不是一颗蛋，而是十二颗蛋。它们是风神与牙萨满结合而诞生的。从蛋中孵化出人、雷、龙、虎、蛇、猴、牛、马、猪等。狗与凤凰。据侗族神话记载，远古时期，面笔仙婆四大神两次孵出八个蛋，创造了人类。其中六只孵化不好，只有两只孵化出了人类的雄性和雌性祖先。台湾排湾族的神话实际上被简化为两个鸡蛋，一红一白。它们都是太阳所生的神卵，孵化出一男一女两个婴儿。

纳西族的《东巴经》记载，人类是天地孵化的蛋。然而，刚孵化出来的人类并没有人类的形状。相反，它们上升为气，变成露珠。露珠滴入大海，形成人体。人类的始祖，忍介介。这些关于蛋生万物人类的神话传说，聚集在盘古开天辟地的民间神话周围，几乎可以形成一个庞大的蛋生万物的神话宇宙。

但这个蛋的神话宇宙并不是中国家庭独有的。盘古神话虽然现在很流行，但它产生的这么晚，自然应该有一个解释。最合理的解释是，这个神话并非起源于中国，而是外来移植，是从近邻印度借用的。在公元前1500年至公元前1000年间形成的早期印度圣典《摩努佛法》中，整个宇宙都存在于造物主梵天的冥想意识中，梵天用自己的意识在太初的混沌水中播下了一颗种子。 。种子长成金蛋。从一种难以形容的神视空间中，创造出金蛋的梵天再次出现在金蛋之中。经过深思熟虑了一个梵天年，相当于人间的1555.2年，他用冥想苦修的神力，将金蛋劈成两半，化为天地。

印度的这个卵生万物的故事比中国版的盘古神话早了近1500年。时间的推进和内容的相似，自然使这个故事成为生蛋神话的来源之一。但它也不是唯一的来源。古埃及也出现过类似的甚至更古老的版本。虽然记录这个故事的文献《阿蒙大颂》出现在公元前1300年左右，但由于这份文献实际上是神庙祭司根据埃及各地流行的神话传说编撰的神学文献，所以它的起源会很多。年纪大了。

古埃及创世图

据记载，最初的赫尔莫波利斯八神在太初的混乱水域中筑起一座土丘，然后产下一枚蛋。至于这枚蛋是谁下的，古埃及神学家们存在一些争议。有人认为是朱鹭形的文士神托特，也有人认为是原始八神中的众神之王阿蒙神。自产自生，他“将自己的体液与自己的身体结合起来，独自产卵”，就像梵天生下鸡蛋并从鸡蛋中孵化出自己一样。它神秘而神秘。他诞生在古埃及的蛋中。与此同时，阿蒙神的化身拉阿图姆也诞生了。他随后被称为“自我创造之神”，创造了世界上的一切。

古印度和埃及的产蛋神话看起来就像哲学中著名的悖论命题：“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但这并不是因为古人故意创造如此复杂的神话来让后人难堪，而是因为人类的祖先在创造这些神话时头脑简单，缺乏严谨的逻辑思维。

阿图姆

当这些杂七杂八的神话需要整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系统时，逻辑发现自己面临着堪比最初的混乱的混乱。就像一位在最后期限前完成的作家一样，他争先恐后地将手头的东西拼凑起来，然后将其留给后代的编辑来整理。如果你想不通，那自然是因为天意难测。正如科幻小说作家道格拉斯·亚当斯在他的经典著作《银河系漫游指南》中戏谑地说的那样：“如果有人真的弄清楚了宇宙为何存在、为何存在，宇宙就会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怪异的、更难以解释的。” ” - 不要用人类有限的知识来猜测创造无限世界的蛋的奥秘，只要接受你是蛋中创造的无限事物之一。

但另一个问题又出现了：

为什么是鸡蛋？

02

为什么是鸡蛋

威廉·毕比似乎不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最佳人选。他是一位生物学家，而不是一位神话学家。但他所做的却提供了一把可以插入钥匙孔的钥匙来回答这个问题。那是1911年一个潮湿寒冷的早晨，缅甸北部的一片高山森林里，毕比蹲在灌木丛中，拿着望远镜，聚精会神地等待目标出现。

“那是一个辉煌的时刻，阳光从它的翅膀羽毛上反射出金属般的红色、绿色和紫色。”目标在初升的太阳下漫步。那是一只耀眼的山鸡，让比比不禁愣住了。毕比注意到，刚才还在咯咯叫的家鸡突然安静下来，在它面前表现得“极为恭敬，不敢贸然上前”，就像观看皇帝巡视的臣民一样庄严而谦逊。 。

这确实令人惊讶，但完全不考虑鸡的身份。对于那些家养的鸡来说，这个不速之客就是它们活着的祖先——红原鸡。它被认为是当今世界各地家鸡的祖先。能够亲眼目睹活生生的鸡祖先的出现，肯定会让生物学家们心潮澎湃。但这个故事还有后半部分。当毕比悄悄打算继续追踪正在与小母鸡度过“鸡爱时光”的鸡祖先时，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近乎可怕的超感官知觉”。 ”很快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虽然仅凭这一观察就足以让毕比成为美国科学界的名人，但让这只鸡的祖先在眼皮底下溜走，多少有些遗憾。当然，毕比又高又瘦的体格应该负有部分责任。另一方面，毕比在观察中发现，鸡的祖先与圈内的后代完全不同。他曾经看到一只原鸡从灌木丛中冲出来，然后稳稳地停在高高的树上；另一架则沿着山谷飞了近半英里。

强壮、警觉、狡猾，这就是生物学家对鸡祖先的认识。如果说现代生物学家捕捉到鸡的祖先都不容易，那么对于缺乏现代工具和手段的人类祖先来说，捕捉到它们就更困难了。虽然这个结论听起来很平常，但却解决了一个关键问题：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哲学悖论或许很难回答，但人类到底是先吃鸡还是先吃蛋的问题却有一个明确的答案——肯定是先吃蛋。

获得鸡蛋比获得小鸡容易得多，并且在收集鸡蛋的过程中，顺理成章地发现小鸡可以从鸡蛋中孵化出来。作为一个可以孕育生命的容器，鸡蛋的概念自然就形成了。如果我们把鸡蛋这个孕育生命的容器延伸到宇宙万物，那么一个以鸡蛋为主角的创世神话就诞生了。可以想象，几千年前的一个夜晚，一群人，无论老少，围坐在篝火旁。叽叽喳喳最多的自然是那些好动的孩子们。他们不断提出的问题中，很可能会触及终极问题：“我们从哪里来？”忍无可忍的大人们将目光投向了火上烤着的鸡蛋，闻着蛋白质凝结而散发出的焦香味，垂涎欲滴。好吧，就这么决定了，故事就从这颗蛋开始。

这种情景当然是基于想象，但事实是，蛋生生物神话的分布确实与鸡最早的驯化和扩张路线几乎一致。值得注意的是，考古学家发现，早期人类驯养鸡主要不是为了吃鸡，而是为了下蛋。因此，这一时期可以说是卵驯化时期。公元前7500年左右，鸡在东南亚被驯化，由此诞生了梵天用金蛋创造天地的神话。后来，鸡在公元前1500年左右进入苏美尔和埃及。在埃及，鸡与家鹅竞争并成功取代了后者。不幸的是，它们成为古埃及人鸡蛋和禽肉的主要来源。古埃及八神下蛋、蛋生万物的神话，也恰好在此时出现。鸡和鸡蛋于公元前八世纪传入希腊。古希腊的创世神话也讲述了，混沌之蛋诞生了爱神厄洛斯，上下蛋壳分别形成了天神乌拉诺斯和大地母神盖亚。厄洛斯用他爱的力量使诸神与大地交往，创造了世间万物。

爱神

从某种意义上说，鸡穿越了各大古代文明，一路上不仅产蛋，还承载着从蛋到产地的万物创世神话。鸡生蛋、蛋生鸡的循环，很可能让先民有了生命轮回的轮回观念。正如鸡生蛋，蛋生鸡一样，梵天生蛋，梵天出现在蛋中。世界在无尽的时空中被创造——毁灭——创造，轮回无穷无尽。为了解释这个复杂而神秘的概念，没有比随机鸡蛋更合适的例子了。

可以说，鸡蛋塑造了我们祖先的世界观，为世间万物的起源提供了一套有意义而又简单直观的解释。可以像《荆楚志》中过年吃鸡蛋那么简单，足以成为时间轮回、万物更新的象征。这种以鸡蛋为基础的世界观至今仍然影响着我们，它仍然以鸡与蛋、鸡蛋的哲学悖论困扰着我们有限的头脑。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一颗蛋却蕴藏着世间的一切，蕴藏着生命的源泉。但在这个不透明的外壳被打破之前，你永远无法想象里面有什么。已知与未知之间仅隔着一层蛋壳。这或许就是鸡蛋被作为万物乃至生命起源的象征的最本质的原因。要将未知变成已知，你必须打破蛋壳。看看鸡蛋里面有什么。

03

鸡蛋破了

这个问题现在似乎已经有了答案。鸡蛋里含有世界上的一切，也就是你所需要的一切。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打破鸡蛋的那一刻，就是将无限的可能性变成唯一确定的事情。这就像商店里的金蛋彩票。看来每一个里面都藏着一份大奖。直到你打开它，你才发现你刚刚赢得了一包纸巾。

但幸运的是，神话之蛋永远不会失败。创世神话中的蛋包含了世间的一切。蛋创造了世界之后，蛋世界中再次出现的神奇蛋，里面蕴藏着创世时代的伟人人物。这种开天辟地后从蛋中诞生英雄的神话似乎起源于中国。在其他文明的神话中，当鸡蛋被打破时，鸡蛋作为创造万物的容器的作用就停止了。在中国，盘古破开蛋壳开天辟地后，各种神奇的蛋纷纷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热门动画电影《哪吒》的两位主角哪吒和敖丙都是蛋生的，这与中国神话中蛋生英雄的主题不谋而合——英雄皆是蛋生。

盘古从卵开天的神话被记载在《三五历记》中不久，一本叫《博物志》的奇书就记载了一个从卵中诞生的英雄的故事。春秋时期，徐国的一位宫女怀孕后生下了一个鸡蛋。这个奇怪的蛋被当作不祥之物扔进水里。它是被独孤老太太驯养的一只名叫胡仓的猎犬捡到的。鸡蛋破裂了，一个婴儿出生了。婴儿长大后，继承了抛弃他的父亲的王位，被称为“徐偃王”。他以仁义闻名，带领徐国成为“三十六国的臣属”。礼仪之地。死后，成为被后人供奉的神。

另一位从蛋中诞生的英雄是高句丽的创始人朱蒙。朱蒙的人生经历甚至还有一个演变的过程。早于《三五礼记》的《龙衡》中记载，朱蒙母亲声称“我见天上有一股气，大如鸡，向我而来，于是我怀孕了”。于是，朱蒙诞生了。 ，并没有提到产卵生子，而《三国志》中《高句丽编年史》中记载的朱蒙诞生故事，几乎就是“三五礼记”之后的翻版。 《博物志》中的徐偃王。同样的蛋被生下，同样的蛋被抛弃，最后一个新的国家诞生了。

不得不说，在早期的先秦典籍中，确实有不少将鸡蛋与英雄人物联系在一起的神话传说。例如《诗经》中的“玄天命鸟降临，生商”。神话中，这只鸟吞下了神秘鸟的蛋，生下了商朝的缔造者。但这只是吞蛋，并不是产蛋。卵生盘古的神话为中国人提供了新的故事范式，让英雄从蕴含无限创造力的鸡蛋中诞生，不断开启新时代或创建新国家。

鸡蛋中蕴含的创造力，赋予了这些鸡蛋诞生的英雄。他们成为英雄的第一步，就是打破蛋壳，诞生到这个世界。这些人在打破蛋壳的那一刻，就用自己无限的创造力，从不可能中创造出可能，将未来的未知变成必将实现的已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个人都是鸡蛋的一员。都被自己的蛋壳覆盖着。这个蛋壳不仅仅是母亲的子宫。它从狭窄黑暗的子宫里艰难地诞生了。只是一道细细的裂纹，将蛋壳裂开。这是一个用鸡蛋创造的世界。身边的未知、恐惧、焦虑、退缩、不安，会让我们缩进自己的壳里，失去探索未知的欲望，失去改变壳外世界的勇气，失去创造未来的信念。 。

这或许就是先民选择鸡蛋来讲述创世神话的根本目的：打破鸡蛋，创造自己的未来。

产蛋快乐！

本文最初发表于2019年12月21日《新京报书评周刊》B01~B03版。撰文：李夏恩。编辑：张进；余子豪、荣小松；校对：翟永军。未经出版社和新京报书面授权，不得转载。欢迎您转发至您的朋友圈。

12月21日《新京报书评周刊》

《主题》B01|从前有一个鸡蛋

《主题》B02~B03 |从前有一个鸡蛋

《主题》B04~B05 |鸡蛋里有一个人

《主题》B06~B07 |人们想写一本书

《回顾过去》B08~B09 | 《高二评传》出版，重新发现“书法界的陈寅恪”

《文学》B10 |皮扎尼克（Pizarnik），为夜晚命名的诗人

《访谈》B12 |胡桑：罗伯特·洛厄尔的诗蕴含着时代的痛苦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