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生活在公元2世纪末汉灵帝时代的小人物，他是否会在生命的某个时刻产生一种奇怪的预感：他视为正常的生活秩序即将崩溃，祖先传承下来的经验和惯例，在乱世中会发生变化。 王朝中期就被粉碎，并持续到了大约400年后？

今年春节前，当我漫步在河北省邢台市郊凌霄山的残雪中，寻找一座不那么出名的元代古刹时，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心头。在我脑海里。 古刹供奉着一位被称为“大圣善师”的神秘人物。 他的原型是东汉末年黄巾起义领袖、“太平道”创始人张角。 这位出生于凌霄山以东100公里巨鹿县（今邢台市宁晋县），尊崇黄老理论和道家医方的民间医生，生于汉灵帝年间（公元168年）。 -189年）。 他先是在19世纪疾病肆虐的华北平原上扬名立万，后隐居崎岖的凌霄山脉，修建城池，训练私兵，准备征战天下。 现今山中残存的村墙、祭祀场址、营房遗址等，其渊源均可追溯到当时。 公元184年爆发的黄巾起义成为乱世来临的序幕，最终开启了持续近百年的三国时代。

凌霄山道教祭祀场所。 公元184年左右，黄巾起义领袖张角曾在凌霄山传播“太平之道”（张雷摄）

然而，经历过汉末历史的人，并不像1100多年后的明代学者、小说《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那样，有一种先入为主的命运感。 “世界大势，久分则合，久合则分”的先入之见。 对于他们来说，所谓“久合必分”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从秦朝灭六国开始，中国中原核心地区的统一状态已经持续了近400年。 秦末虽然有过楚汉冲突和王莽篡位两个短暂的分裂时期，但持续时间都不超过一代人。 在农业生产技术没有发生革命性变革的时代，普通人对时间的感知无非是简单的线性流逝。 总结王朝危机的征兆是后世历史学家的作品，不属于时代。 日本鹤见大学教授、韩国历史学者金文庆感叹道：“生活在东汉末年的人们认为汉朝不朽，这是完全正常的。”

当“大师”张角和弟子们在凌霄山修筑城墙，准备发动反汉起义时，北面300多公里的幽州郡涿县，未来的蜀国昭烈皇帝汉代刘备整天和一群朋友玩耍。 黄巾起义爆发时，他刚满23岁。 他是个花花公子，不擅长学习，却热衷于斗狗、赛马和奇装异服。 比刘备大6岁、曾被视为“丑太监”的曹操，在担任洛阳北卫（京北保安总管）时，就因他的刚正不阿的行为而在士林中名声大噪。 。 然而此举也迫使他失去了官职，回到了家乡，在家乡谯县过着“当游侠”的闲散生活。 《三国演义》中的其他一些为国人所熟悉的人物，如孙权、诸葛亮、司马懿，此时都还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即便是即将篡夺中央政权的董卓，也只是并州边境上一个不起眼的二流将军。

赤壁古战场景区周瑜雕像（蔡小川 摄）

但短短几年时间，一切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国家衰落，边缘人成为主角，壮丽的史诗开始。

然而，当我和同事们走过凌霄山脉、赤壁河畔、渭水之滨时，我们的期待并不是要重述《三国演义》中那些耳熟能详的故事。 有时候，我们甚至可能会有些烦恼：文学作品刻意的戏剧色彩和民间传说中人物的进一步加工，创造了一个影响深远但未必符合历史准确的“三国印象”世界。

陈公义演绎曹操，虎牢关三雄大战吕布，关云过五关斩六将。 这些真实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件，都以小说、评书、戏剧甚至现代影视作品为媒介，填补甚至篡夺了普通人对故事的理解。 了解汉末三国的历史。 也会混淆我们记忆中的历史细节：比如孙权虽然早年接管江东，但他比曹操和袁绍、袁术兄弟小了近30岁，与司马懿、诸葛亮、皇帝类似汉代西安。 刘禅与曹操的孙子魏明帝同辈，统治蜀汉四十年，其中诸葛亮辅佐他的时间只有前十一年。 也就是说，蜀汉政权割据益州的时间，超过了西晋灭吴到匈奴灭之间的时间。 公元251年司马懿去世，五丈元十七年诸葛亮已经病逝，而江东孙权却还活着。

赤壁之战示意图

幸运的是，还有地理，也有一些不太直观和具体，但变化相对缓慢，因此保留了更多隐藏信息的线索，可以帮助我们再现三维而不是无聊的年代历史。 徐州为何成为刘备、吕布、曹操争夺的战略要地？ 奠定三国基础的赤壁之战发生在哪里，曹操为何惨败？ 合肥城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东吴大军无功而返？ 和今天的合肥市一样吗？ 诸葛亮晚年整天进行的北伐，有可能取得胜利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并不在小说的传奇故事中。 它需要你回到古战场遗址、古城墙甚至古墓葬，用好奇心和分析工具进行进一步的“挖掘”。

我们在《中国地理》系列的《三国地理》中试图做的正是这样的工作。 它会告诉你，少年曹操逃出洛阳时，没有陈宫明义； 但他确实一不小心被囚禁在了中牟县，而十年后，他也会在中牟县北部不远处，官渡与袁绍争夺华北霸权。

它还会告诉你，所谓“久分必合，久合必分”更多的是后见之明——成就了二者的司马家族短短两代的篡魏灭蜀大事，无法消化近百年分裂造成的新的权力结构和社会心理，只能任由方兴未艾的西晋迅速崩溃。

甚至会向你暗示，黄巾起义所引发的巨大混乱，如何对当时亲眼目睹的人产生了惊人的观念颠覆和情感冲击——当时辉煌的隋唐世界帝国是在民族的土地上进行的。宗族政治的一体化和崩溃。 他重生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公元七世纪初了。 从汉末三国开始的乱世时间总和超过了秦汉两个统一王朝的总和。

这种对古代历史的探索，折射出今天旅途中所见的平和气氛，不免让人产生一种复杂的情感。 公元200年前后，袁绍与曹操决战爆发的中牟县官渡镇，因十余次的航向变化，已沦为黄河北岸新乡市的一片平庸农田。宋明时期的黄河。 然而，迁居到新黄河南岸的农民，依然沿用着汉代的古地名：官渡镇、官渡桥村、诸鹿营……并为主人公关羽建了一座庙宇。白马城之战。

在长江三峡附近的重庆市奉节县，来回穿梭的货船，不免让人想起刘备水师倾注益州、大兴水师东攻吴的盛况。 。 这位未遂君主最终病逝于奉节县白帝城。 如今，由于三峡水利工程的建设，白帝城已成为四面环水的旅游胜地。 在如今的洛阳市孟津区平乐镇，经考古发掘证实的几处城门遗址、太极殿基址和马车道，仍能让人感受到三国时代在这里上演的英雄史诗。 在东边20多公里的北邙山上，汉灵帝、魏文帝、司马懿祖孙等历史见证者的陵墓正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姜维在剑门关抵抗钟会十万大军三个月（徐山摄）

也正是在这种回归历史场景的探索中，几千年的剧烈而深刻的变迁再次唤醒了我们对于“中国从哪里来，又将去往何处”的思考。 有《诗经》时代的田园风光，有唐代的庄重大气，也有宋代的丰富多样。 当然，也有汉末三国的动乱、曲折和传奇。 “读完这篇文章，我的脑袋里充满了雪。” 过去的一切都只是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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